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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周以来,中原北方兴起了一个强悍凶猛的匈奴民族,常常兴兵进犯中原地区。 匈奴人是游牧民族,以射猎为生,攻伐为事,不分男女老少皆精于骑射,军事力量十分强大。秦统一中国后,曾修筑万里长城,防御匈奴进犯。汉高祖曾以三十万精兵打退匈奴的骚扰。汉武帝下定决心,组织强大的军事力量,任用名将卫青、霍云病,屡屡击败匈奴的进犯,匈奴才停兵息戈,提出和亲以求和好。从此汉朝选出才貌双全的宫女,封为公主遣嫁匈奴的单于王,有了这层甥舅之亲,数十年来,边境安泰,相安无事。 汉朝第十代君主汉元帝是个软弱无为的君主,即位后,天下安宁,八方太平,自以为是个有福的安乐皇帝,只因先帝晏驾后,宫女都放出宫外,后宫寂寞无趣,汉元帝亲自选美,以慰苦闷。 元帝身边有个宠爱之臣叫毛延寿,官拜朝廷中大夫之职,善绘丹青,尤其是为人临摹画像,经他渲染,在纸上呼之欲出,神采飞扬。但他为人极其奸险,贪赃枉法,心黑手毒,为了邀恩固宠,他花言巧语地左右皇帝:少见儒臣,多近女色。汉元帝本是好色之人,对他言听计从,偏听偏信。 毛延寿深知元帝的苦闷无聊,仗着他的伶牙利齿,进言道:“乡下种地的财主只要有点钱,便三妻四妾的享用女色。陛下贵为天子,又逢盛世,四海之内全归您一个人享有,为何不到全国各地去择优选美?” “此议甚好!”元帝立即御封毛延寿为选择大臣,出发到全国各地边远僻乡,不要漏过一个绝色女子,任他是王侯宰相的千金,还是平常百姓的女儿,凡在十五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,都在入选之列。 毛延寿手捧御旨,跃武扬威,一时间在全国掀起一阵选美的骚乱! 毛延寿不但有选美的大权,尤其能为美女画像,左右皇帝的眼睛,普天之下有女儿的人家莫不对他畏惧巴结:有钱人家不愿女儿入选进宫的,奉送重金贿赂;有女儿入选进宫的,为了得到皇帝的宠幸,更是奉送重金贿赂,要女儿丑,要女儿美,都在毛大人的丹青笔墨之中。此一行,毛延寿饱肥私囊,发了一笔大横财,千筛万选,他选定了九十九位美女,尚差一名,便可回宫复旨。 最后他来到了荒远的秭归县,意外的发现了一名农家女,长得美貌绝伦,绝不似凡间女子:双眼亮如晨星,眉不画而翠色欲斗远山,唇不点而红中微含白玉,身材婀娜,修短合度,增一分则太长,减一分则太短。刹时其他九十九位佳丽黯然失色。毛延寿惊异感叹:天下竟有如此美人,无疑当推首位!这个女子只有一十八岁,名王嫱,字昭君,父亲王长者是个种田的老实人。毛延寿派人将王长者唤来,道:“你的女儿貌美如仙,送进京城,必能冠绝后宫,深得帝欢心。朝夕间,王氏一门一步登天,父母、兄弟、姐妹定被封官许爵,成为赫赫有威的皇亲国戚,世世代代,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”并暗示王长者,这一切都要靠我毛延寿笔下丹青推荐之功,当然要看银两多少而定。 王长者靠种田为生,既没有银两贿赂,也不懂贿赂的好处,延寿索要多次,他竟毫无表示。毛延寿实在气恨这个不懂人情世故的乡巴佬,恼羞成怒,提起笔来,要抹去入选者王昭君的名姓。慢!这岂不白白成全了王氏父女?毛延寿心生恶计,不如在王昭的画像上做做手脚,王昭君光洁无瑕的额上顿时点出三颗硕大黑痣。点罢,毛延寿一阵嘿嘿冷笑。 毛延寿将一百名美女浩浩荡荡护送回宫,汉元帝奖励他劳苦功高,又赏宫中无数稀世珍宝。百名佳丽暂时安顿后宫,只留下百幅肖像给皇帝慢慢挑选。当看到王昭君像时,汉元帝心中一动,此女长得好生艳丽,可惜三颗黑痣横生额间,大煞风景,毛延寿一旁添油加醋:“妇女额上有病,必主克夫。” 皇帝在世高贵已极,生来无所羡也无所惧,就怕危及寿命,从此王昭君被打入冷宫,一住就是十年。 十年幽居禁地,抑郁无聊,王昭君终日以泪洗面,渐渐心如死灰,只能老死深宫。幸而她会弹一手好琵琶,更深人静,她坐在后宫庭院中,拨动丝弦,那忧郁凄婉的音调,听来令人心碎。 有道是:天生非常之人,就有非常之事,绝不会令其默默无闻。这天晚上,汉元帝闲暇无事,要贴身太监提着缝纱宫灯在后宫闲走,闲看。月夜,满庭院花影婆娑,忽然隐隐约约一阵幽怨之音由远及近声声传来,元帝听得神往,寻声向昭君住地走来。小太监忙去唤昭君速速接驾,王昭君何曾想到皇帝会大驾光临,放下琵琶,慌忙跪迎:
“接驾来迟,妾该万死!” 好个绝色女子!汉元帝命把灯火挑明,仔细端详:此女脸如春花,肤如凝脂,双目如朗星闪烁,妩媚绝伦,真乃有天仙化人之姿,青女嫦娥之质。元帝看得心神摇荡,魂迷魄散,后宫皇后、嫔妃贵人数百佳丽,无一能比,把个皇帝看得呆了!半晌,皇帝才觉诧异:如此倾国倾城的容貌,如何长日沉埋后宫,不为人知?元帝仔细询问昭君,昭君跪伏于地,自陈来历:“当初选美,因无钱贿赂毛延寿,毛延寿将妾身肖像画得丑陋不堪,不得入选,遂被常年打入冷宫。” 昭君呜咽不能成声,越发惹人怜爱。汉元帝命人取来昭君画像,面上果然有痣,而眼前昭君脸上光洁无暇,珠光润泽。元帝勃然暴怒,传旨将毛延寿抓来立即斩首。搀起昭君好言抚慰,封她为明妃,日夜伴驾。 机警狡诈的毛延寿早已得耳目相告:陷害王昭君事发。他自知性命难保,连夜逃走,投奔北国去了。 北方番国掌权者是呼韩耶单于,拥有数十万精兵,尚未有妻室,曾两次派使臣送白壁十双、黄金百斤,求亲汉朝公主。汉元帝都以公主年幼为借口,两次回绝。呼韩耶单于自然心中不满。毛延寿求见单于,说他特从南朝带来一幅美人图献给单于,这幅图正是他精心绘制的王昭君画像。单于展开画卷,果然是位绝色女子:明眸皓齿,光彩照人,模样比历代汉朝所有和亲的公主都要美貌,撩拔得单于心花怒放,恨不能将此女据为己有。毛延寿一旁煽动:“图美女叫王昭君,大王派人去求亲时,她情愿嫁给大王,可是汉皇舍不得,我从旁再三苦谏,为了两国世代友好,不可偏重女色,汉皇恼我直言,屡屡要加害于我,不得已我才投奔大王。如今,您可派一名得力使臣,点名道姓要求汉皇放出王昭君,如果再次不允,您应立即带领兵马南下威胁汉室江山。” 呼韩耶听信谗言,立即派出使者第三次求亲,点名迎娶王昭君。否则必要兴师动武。 汉元帝意外得到美人王昭君陪伴,心满意足,整日如醉如痴,看昭君晨起梳妆,看昭君弹弦歌舞,看昭君沐浴更衣,真是相见恨晚不离不分!于是,元帝不再临朝理政,不再批阅奏章,引起朝臣议论纷纷。 北方番国呼韩耶单于,点足精兵强将,假以打猎为名,向南国边境移动,准备随时以武力手段强抢王昭君。 这日小太监慌慌张张来报元帝,说是尚书令五鹿充宗与内侍石显宫外等候见驾,元帝不得已接见两位重臣。他们给皇帝带来个意外的消息。 五鹿充宗奏道:“今日北番派来使臣,说是毛延寿将昭君娘娘的画像献给了呼韩耶单于,他们点名要娘娘前去和番,以息于戈!” 汉元帝犹如棒击,番人头领要娶阏氏,如何要强抢我的爱妃,元帝愤怒而惊恐,向两位重臣讨要办法:“我养军千日,用兵一时,空有满朝文武,皆是拿俸禄的废物,你们不会用谋略,不会用武力去击退北番,倒要让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去抵挡强虏么?!” 两位大臣抬不起头来。 身为尚书令的五鹿充宗是难以推托责任的,他用各种理由说服皇帝:“北番人说,陛下宠爱王嫱,朝纲尽废,坏了国家,若不将娘娘嫁过去,他们将率兵大举进攻。臣想当初纣王也是为宠幸妲己,导致国破身亡,这不正是前车之鉴么?” 听了这番劝谏,元帝更加有气:“你,你,你怎么竟敢把我比做纣王?!我既没有大兴土木,为爱妃建造摘星楼,更没有听信谗言,陷害文武大臣。你们这些无用之辈,空有一肚子才学,为什么不学学当年张良、韩信辅助高皇开国兴邦,你们只管向我要求升官进爵、增加俸禄,如今国难当头,你们龟缩不前,倒要一个柔弱女子去充军发配,终身伴随番蛮?罢!罢!罢!难道我汉室的满朝文武都变成了毛延寿?” 两位大臣默不做声,待元帝发过脾气,石显依旧催促道:“陛下息怒,现在北番使节就在宫外等候见驾!” 事已至此,汉元帝硬着头皮召见北番使臣。 北番使臣大模大样走进金銮宝殿,见了汉皇不跪不拜说道:“北国与南朝一向结亲和好,我们单于也曾两次派人求娶公主,你们都不允准。今有你朝毛延寿,将一美人图献给我们单于王,单于王十分满意,特差臣来,索讨王昭君去做我朝阏氏,以停息两国刀兵。陛下若是不从,俺们有百万雄兵,即日便可发兵南下征讨,希望陛下早日做出决定。” 汉元帝看见如此蛮横的态度,如此无理的要求,心中忿恨不已,满朝文武,锦衣绣袍,似无所见,似无所闻,毫不动容。元帝只能客气地请使臣回馆驿休息,听候回音。使臣走后,元帝急得在金銮宝殿上暴跳如雷:“眼睁睁看着北番人如此无理,你们没有一人有胆量站出来替朕说话,难道你们只会山呼万岁,只会诚惶诚恐地磕头跪拜?唉!我用俸禄养着你们这班无能之辈有什么用处,还不如安排几个漂亮女人去平定天下!” 百官屏气敛声,无人回应。殿后的王昭君听得明明白白,百官无言即是表态,大家都力主她去和番,而汉皇想保护自己,舍不得自己,却无能为力。君弱臣微,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,自己再不出头应付局面,后果不堪设想。王昭君是个深明大义的女子,她决定牺牲自己去替皇帝解围。 王昭君缓缓地走上大殿,大殿上顿时鸦雀无声,只听见昭君娘娘跪求皇帝的声音:“妾既蒙陛下厚恩,当效一死,以报陛下。妾情愿去塞外和番,平息刀兵,免除百姓生灵涂炭……,只是臣妾割舍不下对陛下的感情。” 王昭君泣不成声,汉元帝本是多情种子,贵为天子,何曾经历过这种生离死别的抉择?早已流下泪来。 听了娘娘自求和番远嫁,众大臣都松了一口长气,害怕夜长梦多,事有所变,五鹿充宗趁热打铁:“既然娘娘愿去北番,望陛下以社稷为重,割断恩爱,早早送娘娘启程北去吧。” 木已成舟,元帝无力回天,北番使臣又连连催促明日必须登程。元帝要众卿护送明妃去驿馆休息,明天他要亲自去灞陵桥送别。听说皇帝要为和番的娘娘送行,这似乎太有失体统了,众大臣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只能是五鹿充宗出来劝谏:“陛下,您就不必再送娘娘北去了,这样会引起外夷耻笑。” 元帝忍无可忍,勃然大怒:“你们大臣说的,我都一一照办,为何朕的意思,你们却不依从?告诉你们,明天我是一定要送娘娘的。” 五鹿充宗顶撞元帝:“不是臣等强迫娘娘和番,而是人家北番点名索要娘娘,况且自古以来有多少国君是因喜好女色而败亡的啊!” 元帝无言可对,拂袖而去。 元帝一夜无眠,第二天一大早,便召集群臣早朝议事,意在竭力挽留昭君。他乃一国之君,有的是金钱,有的是权势,有的是爵位,重赏之下必有勇夫,他希望有勇者出来力挽狂澜: “只要有人站出来领兵击退北香,朕一定会有特大的赏封!” 无人应答。 众大臣议论纷纷:娘娘已经起身,如何能收回成命。 汉元帝见无人响应,愤怒地喊道:“人人都说天子的命令是至高无上的命令,谁会像我啊,我虽为万乘之尊,富有四海,却连心爱之妃都不能保住啊!” 离别之时已到,日色无光,朔风凛冽,汉家女儿王昭君身披狐裘,怀抱琵琶,在长亭中等候君王。汉元帝急匆匆赶来灞陵桥,两人肝肠寸断泪眼相对。元帝说:“妃子啊,都是朕误听奸人谗言,多年来埋没妃子一片真情,若皇天有眼,愿来世与卿再结良缘!” 番使一旁催促启程。 王昭君脱下身上的全部汉装留在故土,说道:“我是汉朝宫廷的娘娘,如何能做得北番他人之妾!” 汉元帝听罢又是一阵伤心:“妃子啊!那少盐无油的牛肉、羊肉,你如何下咽?那又腥又膻的奶油酥茶,你又是如何喝下?” 这时,番使早已不耐烦了,命人将娘娘拥上马,拍马即走。 滚滚灰尘中,哭倒了汉家皇帝。 王昭君北行一路跋山涉水,车辇坐过,又换烈马,野草渐渐枯黄,大雁排排南飞。过了雁门关之后,山岩连绵高耸,座下烈马长嘶不行,南马不愿北行。 呼韩耶单于得报,王昭君不日抵达北番境内,他率领各地酋长及兵马,浩浩荡荡赶到番汉交界处的江边迎接贵客。 王昭君坐在车辇上,只听得前面金鼓连天,直震得山摇地动,旌旗闪闪似天上飞云涌动,细看北国番兵发似古松,鼻似鹰钩,须卷山眉,言语不通,全然另一副模样! 单于惊见车辇中的王昭君比画上还要明艳,那弱质琼姿明媚犹如仙人下凡,越发殷勤相待。 王昭君见单于率众迎候,笑脸相迎的敬过一杯酒来,昭君双手接杯,深深施礼回谢单于,说是要借这杯酒到江边祭奠家乡父老。 王昭君跋山涉水千里迢迢来到北国,已表明汉室皇帝和亲的诚意,自己已完成使命,她将杯酒洒向天际江水,默默祝祷: “南飞的大雁啊,请你多多拜上家乡父老,多多拜上汉室君王,昭君我身在北番,心在南朝!汉王啊,汉王,我们今生无缘,只能来生相聚了!”说罢,纵身跳入江水。 呼韩耶单于无限惋惜,自古红颜多薄命,昭君娘娘也未能幸免!他命人打捞上昭君遗体,安葬大江岸边,号为“青冢”。 呼韩耶单于是位明事理的君王,这个悲剧的罪魁祸首就是毛延寿,立即派人押送南朝发落。 王昭君投江而亡,汉元帝悲伤过度,夜不能安,一闭双目即见昭君一身胡妆打扮,站立眼前,似要说话,却又无语,元帝更加形神消瘦。不久番使将毛延寿押至,又带来两国世代友好的愿望。汉元帝在光禄寺大摆筵席,招待来使,又命侍卫立即处死毛延寿,祭献明妃。
伍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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